近日，碳酸锂价格重回十万元大关，供给缺口持续扩大，使得曾毓群在2025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再次抛出“谁在给谁打工”的疑问。这种压力的直接来源，是锂电上游原料自7月以来的“集体涨价潮”。

作为动力和储能电池正极材料的核心，碳酸锂价格在2025年11月突破10万元/吨关口，从6月的低点算起，涨幅超过70%。一位接近宁德时代的供应链人士透露，现在每生产一块电池，原料成本比半年前多了近两成。

价格逆转：碳酸锂重回十万元大关

碳酸锂市场的风向转变，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。

此前，国内电池级碳酸锂均价从2024年5月开始下行，从10万元/吨以上下行至8万元/吨以下，9月触底后略有回弹。2025年一季度趋于稳定，但4月-6月持续下跌，从7.41万元/吨跌至6万元/吨以下触底，不少二三线厂商已在盈亏边缘挣扎。

然而，2025年7月碳酸锂价格开始快速回弹，8月一度上涨超过8.5万元/吨，后回落至7.245万元/吨。进入11月后，价格快速上涨，截至2025年11月24日，碳酸锂均价已回升至9.215万元/吨，碳酸锂期货主力合约价格已突破10万元/吨，较6月最低点的5.85万元/吨涨幅超过70%。

图  2025年碳酸锂价格趋势

业内人士分析，碳酸锂价格之所以快速反转，主要原因有二：一方面，部分产能被迫出清。前些年在碳酸锂需求持续扩张下，低品位的锂云母进入行业的视野，云母提锂一度占据三分之一左右的产量，随着云母提锂成本线被击穿，部分产能被迫出清。另一方面，下游需求集中释放。2026年新能源汽车购置税减半，带动了消费前置，车企因此加快了生产节奏，同时储能市场也在高歌猛进，叠加之下重现了需求集中释放。

中国银河证券财富管理首席策略顾问秦晓斌表示，2025年第三季度以来，六氟磷酸锂和磷酸铁锂这两大环节的景气度改善，主要原因是受下游动力电池与储能旺盛需求的推动。从三季报披露情况看，一些锂电企业业绩已出现明显改善迹象，随着部分锂电材料价格的大幅上涨，相关上市公司的业绩将加速释放。

储能爆发：需求引擎全开

当下，碳酸锂市场的供需裂谷正在扩大。据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数据显示，10月国内动力电池装车量84.1GWh，环比增长10.7%、同比增长42.1%。新能源汽车市场的持续火热超出了所有预测，对动力电池产生巨大需求。

但更关键的因素来自储能市场的爆发。2025年，储能市场已经成为锂电需求的“增速引擎”。据CESA储能应用分会产业数据库统计，截至2025年9月底，中国新型储能累计装机107.15GW/263.3GWh。其中，2025年1-9月，中国新型储能新增装机32.49GW/87.35GWh，同比增长36%（功率）/50.95%（容量）。

这一数据背后，是国内外储能市场的同步爆发。在国内，“136号文”带来的“531”抢装潮，刺激了短期市场需求。在海外，美国关税90天窗口期带来的抢出口潮，澳大利亚23亿澳元户储补贴、欧洲去库存叠加西班牙大规模停电刺激户储订单增加，共同促成了2025年全球储能需求的高景气度。

储能订单的暴涨也直接导致了电芯供应紧张。海辰储能重庆制造基地总经理叶蓁此前曾表示：“工厂的订单排产已至年底，生产计划十分饱和。”而且这也并非行业个例，亿纬锂能、海辰储能、瑞浦兰钧、远景储能等多个头部企业的产线均持续满负荷运转。

业内人士认为，这一轮碳酸锂涨价潮，主要是由于供需之间的阶段性错配。由于储能项目周期短、现金流快，部分电池企业已将动力电池生产线调整为储能电池生产线，以至于前者出现了局部的供应紧张。数据显示，10月碳酸锂月度库存84234吨，最近一周SMM周度库存120472吨，环比减少3481吨。预计11月国内碳酸锂或将继续去库存化，支撑价格走强，

随着碳酸锂的库存降至近三年的最低点，价格上涨自然也在意料之中。

成本传导：多米诺骨牌效应

碳酸锂价格的飙升，正沿着“材料—电池—整车—运营”的路径，引发一系列多米诺骨牌效应。

受碳酸锂价格回升的影响，电芯价格已率先上涨。根据业内数据，314Ah电芯目前平均价格在0.306元/Wh，近两个月涨幅近20%。InfoLink Consulting在9月5日的分析中提到，100Ah方形磷酸铁锂储能电芯均价为0.370元/Wh；280Ah均价为0.298元/Wh；314Ah均价达0.298元/Wh，环比均有小幅上升。

为应对这一局面，部分有远见的车企已率先行动，预定超过1万台的电池包订单。这一“超级订单”背后是三重精明考量：

一是在2025年底新能源汽车购置税免征政策窗口期前，全力冲刺完成车辆上牌；二是为明年一季度的生产目标备足“粮草”；三是以当前价格锁定电池成本，规避未来进一步上涨的风险。

产业链博弈：谁在给谁打工？

“谁在给谁打工？”这个曾毓群抛出的疑问，真切地反映了当前锂电池产业链的利润分配困境。

上游原料企业因碳酸锂等价格暴涨，短期掌握定价权。四川某碳酸锂生产企业相关人士表示，最近市场需求的确旺盛，产能全开都无法满足客户需求。有长协客户为了拿货甚至住在公司旁边的酒店，并直言“生产一吨拉走一吨”。

中游电池企业面临成本压力，宁德时代等头部企业虽能部分消化成本，但中小厂商利润空间被挤压。宁德时代的财报显示：2025年第三季度，宁德时代营业收入为1041.86亿元，同比增长12.90%；净利润为185.49亿元，同比增长41.21%。但是，毛利率较第二季度下滑了0.8个百分点。这意味着，尽管宁德时代营收和利润总额增长，但其盈利能力已受到侵蚀。

对于中小动力电池企业，情况更为严峻。上述供应链人士表示：“现在每生产一块电池，原料成本比半年前多了近两成。”

下游车企则承受动力电池成本上涨（占整车成本40%-60%）的压力，形成“原料涨价-电池提价-车企承压”的传导链条，却因竞争激烈难以涨价。由于新能源汽车市场竞争日益激烈，降价成为车企不得已的应对手段，导致新能源汽车的均价逐年不断走低。

下游储能系统集成企业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。尽管电芯成本上升，储能系统集采价格却持续走低。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在2025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指出，近三年间，储能系统价格下降了约八成。

这种上下游之间的利润分配矛盾，正是曾毓群灵魂拷问“谁在给谁打工”这一问题的本质。

未来展望：紧平衡与行业洗牌

对于碳酸锂价格的未来走势，行业专家看法不一，但普遍认为短期内仍将保持强势。赣锋锂业董事长李良彬表示：“如果2026年需求增速超过30%，甚至达到40%，短期内供应无法平衡，价格可能会突破15万元/吨甚至20万元/吨。”他的这一判断基于对全球碳酸锂供需的预测。李良彬预计，2025年全球碳酸锂需求将达155万吨，供给达170万吨；2026年全球碳酸锂需求将增长30%，供需逐渐平衡。

不过，也有观点认为涨价动能可能受限。有机构分析师表示，有关宁德时代枧下窝锂矿复产的动态持续扰动市场，导致供应端的不确定性增加。如果碳酸锂价格持续不断走高，以云母提锂为代表的闲置产能可能会复产，从而增加供给。

随着头部企业扩产落地、上游新增产能在2026年逐步释放，供需矛盾将逐步缓解。据预测，2026年全球锂资源供需状况将由近年来过剩10万吨以上的显著过剩水平，逐渐改善为过剩5.5万吨的偏紧平衡状态。但在此之前，储能企业必须经历这场成本大考的洗礼。

业内人士认为，2025年的储能装机暴增已引发产业链连锁反应。随着2027年新型储能装机目标1.8亿千瓦的临近，这一增长曲线才刚刚开始。据CESA储能应用分会预测，到2030年底，全球累计储能装机规模将达730GW/1950GWh左右（其中中国650GWh、美国500GWh、欧洲350GWh、韩日澳80GWh、东南亚、非洲和中亚100GWh、全球数据中心300GWh、全球微电网100GWh左右，部分项目有重叠)。

目前，全球锂电产业链正通过大规模长单协议，构建新型竞合关系。这场由绿色能源转型驱动的商业浪潮，正在重塑从材料到应用的整个产业链格局。未来几年，供应链的稳定性与灵活性，将成为储能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之一。